被很多中国人遗忘的平江!一座湘东小县,装下千年苦难与民族抗争
文/陈光平(大湾区时报副总编辑)
很多人提起湖南,第一反应是长沙的烟火、岳阳楼的忧乐、张家界的奇峰,却常常把平江,当成岳阳辖下一个普普通通的湘东县城。
很多人自驾穿行湘东,一路打卡网红景点,匆匆驶过平江地界,一脚油门便奔赴远方,很少愿意停下脚步,认真读懂这片被幕阜山环抱、被汨罗江浸润的土地。热闹的旅游标签盖过厚重历史,酱干、玻璃桥成为大众对它的全部印象,而刻在山河骨肉里的苦难与抗争,却常常被我们忽略遗忘。

(平江天岳书院)
走进城东的天岳书院,青灰砖墙历经风雨,檐角的风铃摇晃着百余年的风云往事 。1928年的夏天,大革命失败,白色恐怖笼罩三湘大地,共产党员与农会骨干不断遭到捕杀,流血与牺牲日复一日在这片土地上演。时任国民革命军团长的彭德怀秘密潜伏于此,亲眼看着身边同志接连受难,不忍革命火种就此熄灭。

(平江起义团英烈陈列)
深夜的书院之内,一盏孤灯长明,一场彻夜的会议改变了历史走向。面对危局,彭德怀、滕代远、黄公略下定决心,于7月22日在天岳书院操场誓师,发动平江起义,一举捣毁县城国民党县政府与团防局,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就此诞生 。
这支从平江走出的队伍,奔赴井冈山会师,历经万里长征,浴血抗击日寇,跨过鸭绿江保家卫国,一路烽火、一路浴血,走过了民族救亡的漫漫长路。天岳书院,不只是一座读书讲学的古老书院,更是乱世当中,一支革命武装破茧而生的“产房”。
走出县城往北,来到长寿街,如今这里以长寿酱干闻名远近,游客大多流连于商业街的烟火香气,却很少有人走向老街后方那座古朴沉寂的老祠堂。
平江是全国赫赫有名的将军县,1955年首次授衔,这片土地走出52位开国将军,3位上将,11位中将,少将38位,将军总人数位居全国第四;若是按人口占比来算,平江的将军诞生密度,甚至超过了家喻户晓的红安 。单单长寿街方圆十里,就走出十几位开国将军。

(彭德怀发动的平江起义)
可光鲜将星的背后,是沉甸甸的血泪代价。千万不要只看见将军的荣光,而看不见铺就这条道路的万千普通生命。当年,无数出身田间地头的农民、挑夫、普通子弟,从这条老街出发,跟着队伍踏上革命征途。两万多平江儿女壮烈牺牲,绝大多数年轻人没能等到新中国成立的那一天,埋骨于漫漫长征路、硝烟弥漫的战场,永远留在了峥嵘岁月里。
最后有幸走到授衔台上的,仅仅是万千热血儿女当中幸存下来的52人。祠堂静静伫立于此,它见证的不是传奇光环,而是一群普通人告别故土、以命赴国难的悲壮起点。

(平江小田村——杜甫墓祠)
往平江县城南边走去,少有人专程寻访的杜甫墓祠,藏着跨越千年的文人风骨与家国悲悯 。公元770年,晚年漂泊的杜甫乘船溯汨罗江而上,本打算投奔远方亲友,却不幸身染重病,于一叶孤舟之上溘然长逝,长眠平江小田。
弥留之际,他在绝笔诗里写下那句振彻千古的“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 。一生颠沛流离,看尽安史之乱带给百姓的无尽苦难,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心中放不下的依旧是战乱流离的天下苍生。
千余年光阴流转,汨罗江水静静流淌。同一片山河,藏着两段跨越千年的命运:一千二百多年前,诗圣杜甫以笔墨写尽世间战乱苦难;九十多年前,无数平江儿女拿起刀枪,用血肉之躯,拼尽全力想要终结这份苦难,让战血不再流淌。一边是文人用笔记录苦难,一边是将士用生命消灭苦难,一条汨罗江,串联起中华民族一脉相承的忧患与反抗。

山还是幕阜山,江仍是汨罗江。千年文脉与红色热血,深深融进平江的一草一木。
但在互联网上检索平江,扑面而来大多是景区门票、特产美食、网红打卡攻略。我们热衷于追逐轻松热闹的风景,却常常下意识回避沉重厚重的历史;乐于欣赏光鲜的结果,却不愿静下心来回望苦难的来路。我们游历山河,打卡一座又一座城市,却常常与脚下土地厚重的灵魂擦肩而过。
回望历史,不是沉溺苦难,而是懂得来路。为什么这片土地能接连诞生那么多义无反顾的革命者?因为千百年来,苦难早已深深烙印在土地之上,这里的人比谁都懂得乱世的煎熬,也比谁都敢挺身而出反抗苦难。
一座县城的厚重,从来不在于网红流量,不在于风景多惊艳,而在于土地承载过多少悲欢,山河见证过多少风骨。平江,就是这样一块土地:诗圣埋骨于此,记下时代之痛;将星从这里出发,扛起民族之重。
当我们再次途经平江,不妨慢下匆匆赶路的脚步,认真读懂这片土地。读懂历史,方能敬畏岁月;看见苦难,才更懂得今日山河无恙的来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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