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灣區時報》時評|李家超:香港是資本開拓大灣區「首選門戶」

2026年11月17日下午,李家超抵達深圳,出席亞太經合組織(APEC)工商領導人峰會並致辭。他開宗明義:香港是國際資本開拓粵港澳大灣區的首選門戶,是「超級聯繫人」,也是「超級增值人」。這句話放在APEC「中國年」的語境裡,不是外交辭令,而是一份城市定位書——當全球兩千餘名政商代表、115家世界五百強、美國企業近百分之二十外方佔比齊聚前海,香港要回答的不是「我來不來」,而是「我憑什麼一直在場」。
1989年由澳洲前總理霍克倡議成立,二十一個成員經濟體覆蓋全球GDP約六成;1991年,中國、香港、中華台北同年以經濟體身份入會,台灣沿用「中華台北」名義,使這個平台始終在「一個中國框架、區別經濟體身份」的精密安排下運行。三十七年過去,議題從關稅減讓走到AI治理、供應鏈韌性、綠色轉型。本年主題「建設亞太共同體,促進共同繁榮」,三大優先領域是開放、創新、合作。深圳是前台,香港是側翼,大灣區是底層架構。
香港在《全球金融中心指數》繼續排名全球第三、亞太第一,同時是全球最大離岸人民幣中心,處理全球逾七成五離岸人民幣支付。這不是靜態榮譽,而是功能確認:當國際資本想進大灣區,它不會先落深圳福田、也不先落廣州天河,而是先停香港中環——因為這裡有普通法、有資金自由進出、有簡單稅制、有國際審計與爭議解決機制。資本要的不是口號,是「可退出、可對沖、可併購、可上市」的確定性。香港把這套確定性,做成大灣區的開戶界面。
2026年前三季,大灣區內地九市與APEC成員貿易額達約八千三百七十億美元,同比增長逾百分之二十六;高端製造、集成電路、電子產品、綠色產品是主引擎。這組數字背後,是「一國、兩制、三關稅區、三貨幣」的複合結構在發力——它曾被視為摩擦成本,如今被香港轉化為套利空間與風險隔離層。跨國企業用香港控股、用深圳研發、用東莞量產、用澳門做葡語系分銷,資金在港結算、技術在河套孵化、貨在鹽田出港。香港不做「世界工廠」,做的是「工廠的董事會」。
2019年2月,《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出台;到2026年,剛好七周年。七年間,灣區從「概念圖」走進「時刻表」:港珠澳大橋2018年通車以來,截至2026年10月22日,經珠海公路口岸往來粵港澳三地旅客超一點二五億人次、車輛超二千六百四十五萬輛次;2026年以來港澳單牌車通行量預計首破四百萬輛次,口岸車流總量料破七百萬輛次。「港車北上」備案司機超二十四點六萬人、車輛超二十一萬輛。橋不只是橋,是制度接口——一次查驗、一次放行,把「三地」壓成「一圈」。
2024年6月通車的深中通道,到2026年7月滿兩周年,累計通行車輛超四千八百八十七萬車次,日均八點九萬車次,單日峰值破十九萬;中山到深圳寶安由繞行近兩小時壓到半小時。通道把珠江口「A字型」裂口縫合,中山製造、深圳算法、香港資本在五十分鐘內完成一次組合。大灣區的奇蹟不在某座單城,而在「跨城即工序」:研發在南山,中試在河套,量產在中山,融資在香港,出海在前海。
2026年發布的《香港特別行政區經濟和社會發展第一個五年規劃(2026—2030年)》明確:北都以大學城為主線,三個大學城總規劃逾一千公頃,新田、洪水橋、打鼓嶺「一城五元素」——教育、科技、產業、人才、城市建設一體化。北都大學教育城預留約九十公頃專上教育用地,2026年上半年將公布概念發展綱要;河套香港園區一號大樓年底落成,作為大學城啟動旗艦。政府預留一百億港元貸款支持高校校舍建設,清華等內地頂尖學府已表態帶學科進駐。這是香港少有的一次「向產業要未來」的空間革命:過去香港靠南端維港金融,未來要靠北端創科走廊。
北環線目標2034年開通,港深西部鐵路(洪水橋至前海)2027年就香港段詳細設計招標、力爭2035同步開通。當「半小時深港通勤」從願景變時刻表,香港的邊界不再以界限街計算,而以大灣區軌網計算。李家超說,香港是全球唯一同時善用「中國優勢」與「國際優勢」的城市——這句話的落地形態,就是一個律師早上在中環開完融資會,中午到河套看AI醫療demo,傍晚回馬鞍山吃飯。

從APEC現場回看,香港角色有三層疊加。第一層是「資本門戶」:離岸人民幣、跨國併購、家族辦公室、綠色債券,國際錢先進香港再進灣區。第二層是「規則翻譯器」:普通法對接內地行政法與大陸法邏輯,數據跨境、知識產權、爭議解決、ESG披露,香港把國際條款「轉碼」成灣區可執行合同。第三層是「創科放大器」:深港穗創新集群連續兩年全球創新指數第一,香港五所全球百大高校+河套雙城實驗室,讓基礎研究不再止步於論文,而是接入深圳中試與量產。
土地貴、成本高、創科轉化曾長期「研發強、產業弱」,青年向上流動焦慮仍在。但北都的邏輯恰恰是把短板變成結構性補位:香港不做全鏈條,只做鏈條裡「最不可被替代」的那一節——定價、合規、品牌、國際分銷、人才樞紐。當美國企業在峰會談AI治理、歐洲談綠色標準、東盟談供應鏈,香港的價值是讓他們不用在「中國市場」與「國際規則」之間二選一。
李家超在致辭中特別提到,上月APEC財長會議首次在香港舉辦,這是領導人會議周前最後一個專業部長級會議。財金會議落戶香港,意義不止「辦會」,而是證明「一國兩制」下香港仍能做多邊機制的承載地。APEC成員佔香港外貿總值百分之八十七,香港不是灣區的附屬聲音,而是亞太工商網絡的節點城市。
站在前海望向維港,我們會看見一種新的區域文明:它不是紐約那樣的資本金字塔,也不是矽谷那樣的技術飛地,更不是單極首都經濟,而是「多中心編織」——深圳給場景,香港給資本與規則,廣州給市場與科教,澳門給葡語與文旅接口,中山、東莞、惠州給製造厚度。李家超口中的「跳板」,跳的不是地緣站位,而是產業週期:從傳統貿易跳到數字貿易,從代工利潤跳到知識產權溢價,從單城增長跳到共同體繁榮。
展望下一程,香港的任務很清楚。其一是把「五年規劃」做成可感知的空間:北都熟地五年九百公頃、大學城陸續產出,讓國際企業看得到樓、接得到網、招得到人。其二是把「門戶」數字化:跨境數據、代幣化資產、AI合規沙盒、碳市場互認,讓中環的金融基礎設施直接讀取大灣區產業數據。其三是把「超級聯繫人」升級為「超級增值人」——不只牽線,更做增信、做孵化、做聯合研發。河套不是保稅區,是實驗室;大學城不是校園擴張,是創新種子基金。
七年綱要、兩年通道、千年海潮,在2026年深圳的APEC之秋交匯。太平洋的風從來不公平均勻,但門戶的意義,就是讓風有處可附、有城可泊。香港不需要把自己扮成深圳,也不需要退成西方在亞洲的辦事處;香港該做的,是守住「內聯外通」的獨一無二——以普通法之尺,量灣區之海;以離岸人民幣之舟,載亞太之貨。
當李家超在深圳說出「首選門戶」四字,他說的不是香港的過去,而是大灣區的未來:資本不再畏水,創新不再有界,城市不再單打。從香港出發,經前海、過河套、上橋、入灣,亞太共同體不是宣言裡的名詞,而是通關系統裡的一次刷臉、結算系統裡的一筆即時清分、軌道時刻表上的一班車。(大灣區時報總編室)
责任编辑: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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