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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华工——献给十九世纪六十年代赴美筑路的华工 | 南林

文/南林
一艘船,把故乡留在海的那边,
 太平洋的风浪,拍打单薄的衣衫。
 你们把亲人的叮咛缝进行囊,
 万里之外,是陌生的异乡。

山崖上,一柄钢钎凿开黎明,
 隧道里,一盏油灯守着黑暗。
 铁锤落下,群山交出一寸道路,
 风雪扑来,你们挺起疲惫的肩膀。
掌上的血泡,破了又结成厚茧,
 肩上的枕木,压弯了多少个春天。
 有人倒下,再没有等到归船,
 工友记住他的乡音,把名字唤了一遍。
省下的工钱,托人捎过大海,
 薄薄的家书,写了平安,没写艰难。
 信纸折起时,藏住一声咳嗽,
 只问母亲安好,家人健康。
一根根铁轨,终于伸向天边,
 把东西两端,接进同一声长鸣。
 列车驶过你们流汗流血的土地,
 一个国家的远方,从此有路可循。

今天,我带着孩子站在铁路旁,
 听车轮滚过,听山谷久久回响。
 俯身触摸铁轨,仿佛仍有你们的体温——
 这条路通向美国的远方,也通向你们的故乡。
彭南林(Arthur Peng),美籍华裔作家、演员、中英双语主持人,兼任专栏作家与特约记者。长期从事文学创作、跨文化传播与影视艺术实践,活跃于文学、电影与舞台艺术领域。其创作体裁多元,涵盖散文、诗歌、小说、剧本、名家访谈、影评及新闻报道等。现任北美华文作家协会总会副会长、世界华文诗歌学会秘书长。
原载《诗歌万里行•地域诗群 | 北美诗人45家(上)》

一封从铁路寄回来的信

——《铁路华工》姊妹篇
信到台山那天,
 母亲正在院里收衣裳。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才接过那张漂过太平洋的纸。
她请邻家的孩子念信。
 孩子念到「我在这里平安」,
 她说,慢一点,
 这句再念一遍。

信里说,山那边也下雪,
 说工钱托人捎回了,
 屋顶漏雨的地方可以补一补。
 末了还问,院里的龙眼今年结了多少。
那年,母亲托人写回信。
 她说,屋顶补好了,
 龙眼也晒了一小袋,
 你回来时,泡茶给你喝。
她哪里听得见,儿子写信的那一夜,
 隔着一道木板墙,山风整夜没停。
 油灯快熄了,他搁下笔,
 咳了一阵,才把「平安」两个字写完。
一百多年后,我带孩子去看那段铁路。
 一列火车从山腰开过,
 他问,火车的声音能传多远?
 我们站了一会儿,等山谷里的回声。
(照片由AI根据诗歌内容绘制)
2026年11月19日于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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