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总理改标语说起 丨 陈明

       一九五九年一月，周恩来总理到从化温泉流溪小学视察。他看到一条醒目的标语（人人要讲普通话），思考了一回，说：“改为人人要学普通话好些”。这一字之改，意思完全不同，若是以原来的标语，等于取消广州话，改为人人要学普通话，意思是说，作为地方方言的广州话，应该保留，但是要学普通话，以便于与外省交流。  
        台山话的断层到周恩来总理未改标语的一字之差，说明一个道理，语言政策也好，方言保护也好，目标可以坚定，但推进方式必须承认现实，留有余地。周恩来把“讲”改成“学”，不是降低要求，而是要求放到了人能够做到的地方。
 
        我孙女的同学胡锦秀是地地道道的台山人，从小在台山长大。今年 19岁，她有一段笑话：十二岁就读台山更开中学初中一年级，一次上体育课，是教“跳绳”，每个同学都要准备一条“跳绳”，可是她没有准备。她马上打电话叫她父亲带一条“跳绳”来，他父亲听懵了，不知她讲乜，原来女儿讲的是普通话，父亲叫她用台山话讲，“爸爸我不会讲台山话”。父亲急了，即嘱她叫老师翻译，体育老师用台山话和她父亲对话，这时她父亲才明白，原来要送条“跳绳”去上体育课。
 
        这现象，是方言代际断层在台山的具体表现，胡锦秀的情况，根源在于语言环境变了，学校强力推广普通话，家庭内部语言切换，城市化，让人口流动加快，几股力量叠加，让“土生土长”都不会说本地话，成了普遍结果。
 
       学校限制方言使用，年轻一代方言使用减少，台山话面临的，普通话承担了求学、社交，就业的全部功能，方言的使用场景被压缩到几乎只剩老人之间的日常闲聊。
 
       学校的教育改变不了年轻一代在成长关键期缺少方言浸润的现实，所以胡锦秀不会讲台山话，是语言生态变迁的结果。改变了这现象，家庭是方言最后堡垒，如果家里能形成讲台山话，提倡“家庭方言港”，学校不占正课，但给方言一个“合法角落”。
 
       台山已经做了，但规模有限，比如台山文化馆办过“台山童谣齐欢唱”、“点之碟碟”、“爹爹去金山赚钱”，台山本地媒体已经推出过《得闲倾偈》等台山系列节目。如果能有更多用台山话拍的短剧更好。
 
        台山话不会因为几场活动就“复兴”，但至少可以避免一代人完全断掉，只要家庭愿说，学校还给一点空间，媒体还偶尔出现，台山话就不会
在年轻一代里彻底消失。
 
        胡锦秀的情况，放到十年后，如果她将来有孩子，家里有人坚持说台山话，下一代还有机会接上。
 
 
三藩市归侨 陈 明
 2026 年 10 月 18 日

作者：陳立明（陳明）簡介
 
       陳立明（濟字，亦稱陳明），1939年生，台山大江陳邊古巷村人，醫學世家。曾任台山醫藥衛生協會副主任，1971年出任西醫學中醫班教師，1982年於台城創辦多項醫藥實業。2001年移居三藩市開設中醫診所。酷愛文史考古，著有多部族譜、人物傳記，海內外刊物發表文章300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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