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玲詩歌《中秋的空缺 ——懷念父親》

秋玲，香港文聯常務理事、香港文學促進會副秘書長、香港詩人聯盟榮譽秘書長、《香港詩人》報編輯部主任、香港女作家協會理事、《天津詩人》編輯部主任。作品散見於《香港文學報》《香港文藝報》《香港詩人》、香港《圓桌詩刊》、香港《流派》、台灣《創世紀》《菲律賓聯合日報》《天津詩人》等文學期刊和多種詩歌選本。2024年榮獲第二届"香港國際詩人獎"。

中秋的空缺

——懷念父親

◎  秋 玲

集市的喇叭又撦開嗓子

跟去年的今天沒什麽兩樣

你坐輪椅上，攥著揉皺的零錢

在門口等風

把市集的喧囂捎來

想起你在挑揀果蔬的縫隙

目光總反復落向集市街口

盼汽車晃過墻院，盼兒女們的腳步

踏碎街口的寂靜

今天的西紅柿依舊紅得灼人

我拏著你用過的購物袋來到集市

那個總愛説“你想吃什麽”的人

再也不會從熙攘人群裏探出頭來

突然讀懂了那些年你赶集

總會在巷口多坐一會

是在等遲歸的腳步聲

等那一句：爸，我們回來了

如今集市依舊沸騰

你常坐的那個位置

再也沒有人

把巷口的等候熬成暮色

我把集市的熱鬧和果蔬帶回了家

像往常一樣，輕輕推開你的房門

習慣性的等那句熟悉的“你回來啦”

可我把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只有空氣裹著滿屋子的寂靜

和我眼眶裏再也忍不住的淚水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

盼著那個永遠不會再出現的身影

這個中秋，月亮依舊那麽圓

我卻再不能接到那個問我

“想吃什麽”的電話

去年那個月圓的中秋後

你早已把所有的疼悄悄封存

連離開，都選擇這般靜默

怕驚擾了一家人本該團圓的時光

再也聽不到那個拍著胸脯説

“你們出去旅遊，老爸買單”的聲音

我們還笑著説不用你老操心

卻沒讀懂，那份想要傾盡所有的心意

是你心裏，最捨不得放下的挂念

如今你終於可以

帶著集市的喧囂和果蔬

帶著對兒女們萬般惦念

去見那個你念叨了十年的母親

從此，再也不用一個人

對著滿屋子的寂靜

等一場再也等不到的團圓

只是我們

再也沒有了那個想去赶集的人

少了你的集市

格外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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