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林：《洛杉矶河——一条城市的记忆》

文/南林

 

我曾经写过一首诗，题目是《洛杉矶的河》。

诗里有一节这样写道：

它记得：

原住民的篝火

殖民者的脚印

和一代又一代移民的梦。

每一滴流过的水

都在讲述一段

属于洛杉矶的历史。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这并不是诗人的想象。

那其实是这条河真正的记忆。

 

如果你在洛杉矶开车，有时会从一座桥上经过。

桥下是一条奇怪的河。

它不像普通的河流。

两岸是高高的水泥墙，河床铺满灰白的混凝土。

远远看去，它更像一条巨大的排水沟。

这就是 洛杉矶河。

很多第一次看到它的人都会问：

为什么一条河，会变成这样？

答案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在欧洲人到来之前，这里并不是今天的城市。

那时的洛杉矶河是一条自然河流。

河水在广阔的河谷里蜿蜒流动。

河岸有湿地，有橡树林，有大片草地。

野鹿在林间行走，水鸟在河滩停留。

Tongva原住民在河边建立了村落。

最大的一个叫 Yaanga。

他们在河里捕鱼，在橡树林里采集橡子。

河流为他们提供水、食物和生活。

那是一条真正的生命之河。

 

十八世纪，西班牙人来到这里。

他们在河边建立城镇，修建传教士站和农田。

西班牙人发现这条河非常适合农业。

于是修建灌溉水渠，把河水引入田地。

玉米、小麦和葡萄在河谷生长。

洛杉矶从一片原野，变成一个农业小镇。

河水仍然在流，只是它开始为另一种生活服务。

 

然而洛杉矶河有一个性格。

平时它看起来温和。

河水不深，甚至在夏天会变得很浅。

但在暴雨来临时，它会突然变成另一条河。

山里的雨水奔涌而下，河流迅速膨胀。

洪水在河谷中冲撞、咆哮。

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初，洛杉矶发生过多次洪水。

最严重的一次在 1938年。

那场洪水冲毁桥梁，淹没房屋。

许多人在灾难中失去生命。

城市终于决定：必须控制这条河。

于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开始了。

美国陆军工程兵团把河道拉直。

他们用混凝土铺满河床，筑起高高的河岸。

洪水可以迅速被引导向海洋。

从此，洛杉矶河变成了一条水泥河。

它不再自由地蜿蜒。

也不再拥有湿地和树林。

它变成了城市的一部分——

一条巨大的排水系统。

 

很多年里，人们几乎忘记了它曾经是一条真正的河。

人们开车经过桥梁，却很少停下来看看。

直到近几十年，一些人开始重新思考。

城市真的必须把河流变成水泥吗？

于是，洛杉矶开始推动河流复兴计划。

一些河段重新种植植物。

湿地慢慢恢复。

鸟类和鱼又回来了。

甚至有人在河里划皮艇。

这条河似乎在慢慢找回一点点过去的样子。

 

有时候，我站在桥上看这条河。

夕阳落在水泥河道上。

远处是城市的灯光。

很难想象，在几百年前，这里曾经是橡树林和湿地。

但如果仔细想一想，你会发现——

这条河从未真正沉默。

它仍然记得：

原住民的篝火，

殖民者的脚印，

和一代又一代移民来到这座城市的梦想。

河水仍然在流。

它穿过城市，也穿过时间。

在水泥的河床下，

那条古老的河流，

依然在讲述洛杉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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